话还没解释清楚就要拉上贼船，可要做好翻船的准备，她等着给秦衡一个下马威，干脆也闷不做声，摆弄起桌子上的小铜炉来。
大概意识到刚才有些逾越，秦衡先开口打破了尴尬的氛围：“刚才，是在下唐突了。”
斜睨了他一眼，云沁舒有意无意地说道：“无妨，秦公子也有意照拂沅儿，是我该谢谢秦公子才是。”话语间特意加重了‘秦公子’三个字，听得秦衡端了杯茶遮住半张脸，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
“都说了叫我秦衡就好，秦公子……显得见外了。”
“哪里的话，秦公子不如也叫我云沁舒就好，云小姐也很见外不是吗？”
她也不是小肚鸡肠的人，就是对他刚才先开口叫她‘云小姐’刻意拉开距离，之后又故意营造暧昧氛围的事情不满而已。
“云小……沁舒，刚才是我一时情急，便口出狂言，还请你原谅我吧。”秦衡露出讨好的笑容，云沁舒轻哼一声，让他继续说下去。
秦衡沉吟片刻，才说道：“当年秦家因有从龙之功，侥幸得了个王侯，和其他三家比起来，秦家没有过人之处。然而人心莫测，秦家以前本来是小心度日，生怕有什么风吹草动让国主对秦家有什么想法。”
虽说秦家一向深居简出，但是云沁舒不认为秦家只是因为帮了个国主称帝就能成为天下四家之一，在百姓之间秦家素来有‘不世之臣’一说，也许他们没有什么天降之才，也不精通经商之道，但是滚滚红尘之中，人与人争得最多的还是一个“权”。
若是真有治国之才，绝对是辅佐国主的好料子，也难怪比起其他三国，东襄国除了之前的‘潜龙之乱’，几乎可以称得上是稳定繁荣。而秦家哪怕在那场动乱之中也能毫发无伤，想来也是同为皇室中人的惜才才能留下来。
流言非非，当时一场动乱下来，秦家虽然没有遭受打压，但是‘秦家和发动叛乱的五王爷有过交易’这个流言一直闹得沸沸扬扬，想必秦家现在的纷争也是为了这个吧。
正想着，秦衡终于切入了正题：“实际上，因为‘潜龙之乱’，秦家一直遭受了不少的非议，国主虽然力排众议，继续保留秦家王侯的称号，然而为了避嫌，家主曾考虑过是否归还称号和封地归隐田园，让秦家彻底消失在国主的视野里。”
“据我所知，秦家不仅没有归还称号和封地，甚至在国主大寿上，得到了不少的赏赐，封地又扩大了不说，就连几个族人都公开得到了重用。”云沁舒打断了他的话，渐渐意识到了他的话语里的意思，“你的意思是……？”
秦衡一拱手，苦笑道：“沁舒果然聪明，家主如今已经被架空了。”
秦家家主她也只有幸见过一面，那是在青竹学府的时候，家主曾受邀来教导学子，虽然在讲课的时候他严肃古板，比不得其他的老师机敏风趣，但是论起眼界、知识和才略，其他的老师甚至比不上他一丝一毫。
她是想象不出来，那个古板严肃还有点骄傲的老头居然被架空了，秦衡好像看出了她的想法，脸上的苦笑几乎挂不住：“实不相瞒，秦家为防止家主做出错误的决定，会设立三系来保证家主的决策有利于家族的发展，三系世代相传，来自毫无干系的三个旁系氏族，必要的时候三系甚至可以废除现任家主，另立新家主。如何和三系处理好关系，也是作为一个家主的必修课。”
“三系不同意归隐吗？”
“恰恰相反，三系首先同意交出权利，一切交由家主处理。”
云沁舒也懒得和她说明白，嘱咐了她几句便让她赶紧下山，走的时候还是红着眼睛，估计等林默白看到又要心疼一会。
少了少女活泼的身影，空气中弥漫着尴尬的气氛，云沁舒倒是有满腔的疑惑想要说出口，但是一想到刚才秦衡话里话外都要暗示别人他们两有关系，就让她气不打一处来。
话音刚落，少女闹了个大红脸，支支吾吾地说道：“小姐，您、您胡说什么呢……您还未出嫁，沅儿又怎好……”
二人的感情云沁舒一直看在心里，她倒是没有再深究下去，笑道：“从你那年和我下山去了青竹学府，我就知道你和林默白是合适的，只不过他一直不正经，如果以后他能当着我的面正正经经地提亲，娶你为妻，那我倒是不介意多一个亲家。”
闻言，沅儿大大的杏眼瞬间红了一圈，吞吞吐吐道：“小姐……沅儿只是一介仆役……”
此次春祭，若是真能和其他三家都能友好往来，父亲迟迟不归，她必然要登上家主之位。沅儿打小跟着她，她自然不能用侍女的身份把她给天下四家之一的林家，和面子无关，她只是想尽可能用这个讨人厌的身份做些好事。
“那我还是等您和秦公子好事将近，再说我的事情吧……沅儿不急的。”少女羞红了脸，低头用着细不可闻的声音小声说道。
这下是彻底被误会了，云沁舒暗自摇头，心底不知道拔了秦衡多少条舌头了。
“唔！”
拐角处突然伸出一双手把云沁舒拉到角落里，还在想着什么小食适合小孩子吃的她也没注意，一个趔趄跌入了对方怀里。
云沁舒怒气冲冲地抬起头，正对上一双笑盈盈的眼睛，火气立马消了大半，疑惑占据了心头：“你是来找惊鸿的？”闻言，秦衡的眼睛眯起来，似乎有些不愉，“惊鸿？云小姐和沈公子很是亲近啊。”
旁边一直沉默的秦衡突然咳嗽了一声，沅儿一惊，突然抓紧云沁舒的衣袖。摸了摸沅儿的头，云沁舒瞪了他一眼，秦衡笑道：“这点你可以放心，如果你家小姐以后做了家主，就算是把你收入云家，做一个挂名小姐都是没问题的。我和林家家主有所来往，他为人和善，断不会有歧视你的情况发生的。再者，如果受委屈了，来找你家小姐和我都是可以的，对吧，云小姐？”
说话期间，云沁舒都能在他的身上瞪出两个窟窿，沅儿转过头看向她，她只能笑着点点头，虽然秦衡后面说的话有些暧昧，但是大体意思没有错。
回到书房给二人上了一壶茶后，她才注意到平时粘着沅儿的狗皮膏药不见了，细问之后才知道林默白在山上闲着无聊，此时山下有事可做还能调动起他自己的势力，他当然乐得在山下监视。也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手段，还说服了沅儿和他一起监视，现在沅儿就是来看看她是否安全，稍后也要下山。
扯了扯沅儿的袖子，云沁舒笑眯眯地说道：“赵沅，实话实说，是不是对那个花蝴蝶心动了？”
作为大姐，云沁舒一直被教导要有照顾妹妹的责任感，结果她作为姐姐的满腔热血碰到了两个独立自主的妹妹，基本上没怎么有机会尽到姐姐的责任。
这次遇到沈惊鸿之后，关爱之心大发，光是糕点就让人做了好几盒，不过沈惊鸿因为吃的糕点太多导致牙痛这种事情是后话了，目前云沁舒已经开始计划要不要给沈惊鸿做几件夜间御寒的衣物了。
对上秦衡带着歉意的微笑，云沁舒才反应过来自己还倒在对方怀里，本能地往前一推，踉跄地往后撤了两步，又不偏不倚地撞上后面呆滞的沅儿。
“小姐……原来，你已经和秦公子要好了吗？”沅儿一脸‘小姐有了喜欢的人自己却不知道’的心痛表情，云沁舒大呼不妙，急急忙忙解释起来，“沅儿，不是你想象的那样，刚才秦公子是为了扶我……”
任凭她怎么解释，沅儿都是一副‘小姐我懂，我是不会说出去’的表情，见状，她今天说什么这个丫头是不会信了。回头看了眼笑而不语的罪魁祸首，她今天算是吃了哑巴亏，干脆也就让他一块到书房去，解释清楚联姻到底是什么情况。
不解地眨眨眼睛，她倒是没有多想，问道：“那你来找我的？和下人通报一声就好，怎么这么突然？”秦衡不语，过了一会儿才回道，“实际上……我想向云小姐提出联姻。”
趁着云沁舒还在惊讶，秦衡就着扶着她的姿势继续说道：“也不需要真的联姻，只是要麻烦云小姐和我前去秦家，口头承认联谊就好，这里面的事情一时半会很难说清楚……方便的话，我待会会和云小姐说明白，现在，我还是先放开云小姐比较好。”
沈惊鸿到底还只是一个孩子，自小生活在宠爱他的家族里，很容易被其他人的好意感动，送他回屋的时候，他已经开口“云姐姐”闭口“云姐姐”了。
比起听话又乖巧的沈惊鸿，自己家里的那两个离家出走的妹妹实在让人省不下心，想到二妹临走前留下来的书信，云沁舒不由得暗中叹气。
“云姐姐，那我先回屋啦，我有时间再去找你玩。”沈惊鸿抱着一盒海棠糕，高高兴兴地回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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